中央研究院天文及天文物理研究所研究成果發表,日期:2026年8月14日
大質量恆星誕生時,究竟是氣流拉著磁場走,還是磁場牽引氣體流動?天文學家發現在分子雲G33.92+0.11(以下簡稱 G33)這個系統,答案會隨著尺度改變。這個區域有多條分子氣體絲匯向中央,一個大質量原恆星團正在交會處形成。新研究補上過去缺少觀測的中間尺度,將磁場從10光年尺度的分子雲,追蹤到小至約0.06光年的核心外圍。由曾任職於中研院天文所、現任東亞天文臺的王嘉瑋博士領銜,與中研院天文所高培邁研究員合作,率領來自臺灣、西班牙、德國和美國的國際團隊,結合馬克斯威望遠鏡(JCMT)、阿塔卡瑪大型毫米及次毫米波陣列(ALMA)的十二米陣列和緊密陣列(ACA)的偏振觀測,發現外圍的氣流會先拖曳、彎曲並增強磁場;進入較小尺度後,受到壓縮的磁場反而開始引導氣體流向緻密核心。多股氣流碰撞不但改變磁場形貌,也為大質量原恆星團的形成創造條件。其中JCMT 負責描繪外圍分子雲,ALMA 看進中央的緻密區域,ACA 則填補兩者之間的空白,讓研究人員能沿著同一套磁場,一路追到恆星形成核心。
幾乎正面朝向地球的樞紐-絲狀系統
G33 位在銀河系盤面,距離地球約23000光年遠。數條長達秒差距(1秒差距約3.26光年)尺度的分子氣體絲伸向中央,形成典型的「樞紐-絲狀結構」系統;中央約 0.6 秒差距的範圍內,聚集了數千個太陽質量的氣體,高解析度影像還可看見物質沿著螺旋狀氣體臂流向恆星形成核心。由於 G33 的整體結構較薄,觀看角度又接近正面,沿視線方向重疊的干擾相對少,特別適合用來比對氣體往哪裡流、磁場在哪裡彎曲,以及兩者愈靠近中心時如何互相影響。
研究團隊從星際塵埃發出的偏振輻射判讀磁場方向。把三種解析度的觀測合併分析,發現磁場並不是各自朝向不同方向,而是在不同尺度上反覆出現相連的 U 形結構。愈靠近高密度中心,U 形磁場就彎得愈緊;在多數核心周圍,磁場曲率在不同尺度間可增加約一個數量級。這種有系統的變化,表示眼前所見不是幾段碰巧重疊的磁場,而是同一套磁場受到氣體推擠後留下的形貌。
大尺度觀測顯示,氣體沿著絲狀結構朝中央流動,方向與 U 形磁場一致,最後在原恆星團所在的樞紐交會。這表示匯聚的氣流會先把磁場拖向中心,並在碰撞時壓縮氣體和磁場。到了核心外圍,情況開始反轉:細長的氣體流多半沿著局部磁場前進,顯示增強後的磁場已能引導物質進入緻密核心。再往中心走,重力和旋轉接手主導,氣體與磁場也隨之扭成螺旋。從外到內,G33 呈現的是一場持續換手的角力:大尺度由氣流塑造磁場,小尺度則由磁場調節氣體,最靠近原恆星團時再由重力與旋轉主導。
從磁場曲率估算磁場強度
這項研究也換了一種方式估算磁場強度。常用的 Davis–Chandrasekhar–Fermi 方法把磁場的小幅擾動歸因於亂流,但 G33 的磁場明顯受到大尺度氣流與碰撞影響,並不適合直接套用。研究團隊因此把 U 形磁場看成氣流衝壓力(ram pressure)與磁張力拉鋸的結果,再根據磁場彎曲程度、氣流寬度、密度和速度進行估算。對 17 個緻密核心的分析指出,物質主要沿著磁場收縮,但磁力在塌縮過程中仍有作用。這些原恆星團裡的恆星形成核心可能位於兩種不同的環境中:一種位於受磁場引導的細長氣流內,另一種則位於碰撞後形成、磁場被壓平的緻密氣體層中。
G33.92+0.11 三種尺度的磁場圖。(a)JCMT 的 850 微米觀測,顯示秒差距尺度的匯聚磁場,以及左上側的 U 形結構;(b)ACA 的 1.3 毫米觀測則補上中間尺度,可見三組指向中央樞紐的 U 形磁場;(c)ALMA 十二米陣列可解析高密度核心周圍的磁場,最小尺度約為 4000 天文單位(~ 0.06光年)。結合這三幅影像,可看出 U 形磁場如何從外圍分子雲延伸至核心周圍。 圖片來源:王嘉瑋團隊
這篇論文發表於2026年7月1日出版的天文物理期刊(Astrophysical Journal),篇名:Multiscale Magnetic Field Observations Reveal how Colliding Flows Trigger Star Formation
研究團隊:王嘉瑋(Jia-Wei Wang)、高培邁(Patrick M. Koch)、呂浩宇(Hauyu Baobab Liu)、Valentin J. M. Le Gouellec、Yuxin Lin、Qizhou Zhang 及賴詩萍(Shih-Ping Lai)。
中央研究院天文及天文物理研究所研究員 高培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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